纱幕遮——聊斋里床上的糊涂账
发布时间:2017-10-29 22:29 阅读:40

聊斋里有两个人,被砍头或被逼自杀,头掉,不过呢还连着那么一点点,接上后,弄点儿汤汤水水滴滴灌灌,居然救活了。

第一个是诸城某甲,十年后扎堆儿听别人说笑话,大笑之下,啪,头从旧伤痕处断开,彻底死翘翘。第二个是济南戚安期的妻子林氏,被乱兵掳走,为保贞节抹脖儿自杀,被救活后脖子上留着条疤痕,牵扯的头若左顾,破了相,有点儿歪脖儿。

戚安期原是个风流浪子,闲着没事儿三瓦两舍的乱逛。抢救老婆时,这厮良心发现,发誓如果能救活,决不再找别的女人。林氏呢,过于美而贤,自己养不出孩子,一直张罗着纳个小妾传宗接代。

这点儿跟红楼梦里的邢夫人有几分像,都贤惠的太过,不但不嫉妒,还主动抹下脸儿来给自家男人做媒说合。不同之处呢,就是邢夫人的老公贾赦已经有儿子,且年纪大,鬓发斑白,胡子一大把,想纳鸳鸯纯粹为纵欲和算计贾母的财产,不是图生孩子。邢夫人压低身段去做这事儿,明摆着是迎合讨好,不成体统,明公正道的正妻大老婆,行事却如妾妇,显得很无耻。

听听她劝鸳鸯那些话,“……就封你姨娘,又体面,又尊贵。你又是个要强的人,俗语说的,‘金子终得金子换’,谁知竟被老爷看重了你。如今这一来,你可遂了素日志大心高的愿了,也堵一堵那些嫌你的人的嘴。”

这样看,林氏的行为似乎比邢夫人高尚许多。肥水不流外人田,从家里挑个丫头海棠做生孩子的替代品。海棠倒是省事儿,不用劝,也不用做思想动员,让她躲小戚床下睡就去睡,让她明着勾搭男主人就勾搭,比橡皮娃娃还听话,没有一点独立的人格与思想。同是小说里的人物,金鸳鸯比海棠那可是有志气的多,说出话来杠杠的,“别说大老爷要我做小老婆,就是太太这会子死了,他三媒六聘的娶我去作大老婆,我也不能去。”

或许这男主人长得好看,又年轻,海棠早就看上了,趁这个机会想丫头转小妾?不知道她夜里打不打呼噜,会不会起夜,即便会龟息大法,被男主人发现也是必然的。可这小戚定力强的很,硬着脖子,就是不往老婆下的套里钻,明里暗里试探几次也不通过。这厮聪明得很,哪怕是夜里都知道摸摸脖子,有疤的是老婆,无疤的是丫头。

林氏后来终于想出办法,白天用隐语勾搭煽忽一下,“哈哈,老公,春种一颗粟,秋收万粒粮,无论收成如何,该播种得播种啊!”

晚上先让丫头睡自己被窝里,男的说“老婆,我来了!可惜工具不好用,负此良田。”小丫头轻声说,“您慢点……”此处省略20个字。对暗语之后,做完,再趁黑换林氏过来睡。

这种隐语的描写,聊斋里有好多,比方庚娘一篇,失散的一对小夫妻重逢,“舟疾过,妇自窗中窥金,神情益肖。惊疑不敢追问,急呼曰:‘看群鸭儿飞上天耶!’少妇闻之。亦呼云:‘馋猧儿欲吃猫子腥耶!’盖当年闺中之隐谑也。”

一来二去,海棠怀孕,生下孩子雇个奶妈送林氏娘家养着。四五年间,生了二子一女。后来趁小戚过生日时两人说开,仨孩子都回家正式认爹,海棠那丫头也和睦相处到白头。

看文里所写,似乎戚生一直被瞒在鼓里,由着自己老婆定下被窝换人计揉圆捏扁糊弄,这丫到底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呢?人与人的皮肤、身材和气味应该不一样吧?就算是黑到伸手不见五指,暗号也对上了,自己老婆跟别的女人,应该有点羞羞的细微区别吧?

莫非是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?发现人被换也得将错就错,无非嘴巴硬气些,满破着牺牲一个小丫头的一生幸福,一辈子不见亲生子女,也要保住自己的面子,不肯落下违背誓言的话把儿。

这仨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,一天到晚生活在一起,海棠还隔一年两年就挺回大肚子,相互间都装不知道,那小日子过的,其精彩程度应该不亚于谍战片。如果拿这个当做评价妻子不妒贤惠的标准,未免不大恰当。


作者:维扬之水

简介:十几年前, 不得已,在大路边院儿里住着带孩子。孩子小,每日里吃饱睡足,闷不住,需抱出去,到路边转一圈,听听新鲜的声音,看看外边的人物风景。路东有个小饭店,三间红砖水泥顶的简易平房,挂着个招牌,后面接一小间,与前面有个门儿通着,盖着石棉瓦,权当厨房。